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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24日 星期日

基督宗教之除魅化與宗教復興

  人類心靈原本即存在屬靈的渴望,基督宗教便因為耶穌基督所帶來關於人類
救贖新信息能夠強力地觸動人們的屬靈感動而傳布世界。

  基督宗教自其初始即與羅馬帝國有著複雜多變的政教關係,耶穌基督的羅馬
公民身份使其在面對法利賽人時有所憑恃,但基督宗教不願向羅馬政教體系臣服
則使初代教會飽受帝國壓迫,直至君士坦丁大帝立基督宗教為國教,遂使基督宗
教在羅馬帝國橫跨歐亞非的廣袤領土上迅速傳播,但也發生了基督宗教對於早期
希臘羅馬萬神教等其他宗教的迫害乃至於背教者尤利安皇帝的恢復古羅馬萬神教
的失敗行動,更發生了信奉三位一體論皇帝與信奉阿里烏派皇帝之間的反覆相互
殺伐。


  羅馬帝國崩潰後,拜占庭帝國沿續著政教合一神權政治的傳統,及至君士坦
丁堡陷落後許多,新興的俄羅斯帝國更宣稱莫斯科是第三羅馬以藉此聲稱對斯拉
夫民族為主東正教基督徒的庇護權與領導權,但在西方,帝國崩潰後的日耳曼諸
邦分裂征伐不已,羅馬教會扮演沿續文明與穩定社會的重要角色,遂使得基督宗
教與日耳曼各族政權之間的關係不再是教權臣服於王權,並因而發展出了中古時
代的「兩隻劍」理論,而神聖羅馬帝國自查理曼大帝以降均由羅馬教皇加冕更加
地肯定了教會獨立於國家之外的地位。


  在西方,自西羅馬帝國崩潰前後,羅馬教會開始與舊貴族合作以維持西方文
明傳承以後,西方教會與國家權力的結合日深,而由於日耳曼諸邦的分裂與不斷
地相互征伐,西方的羅馬教會與教權遂取得與東方教會截然不同的獨立於國家權
力的地位,甚至往往透過為君主加冕或將與教會對抗的君主逐出教會而具有某種
高於各邦君主王權的地位,中世紀天主教會權力極大,羅馬教皇因而擁有足以發
動多次十字軍東征龐大軍事行動所必需的強大人力財力以及政治號召力,而由於
教會終究是由物質的木石與具有原罪而不完美的神職人員所組成,中世紀歷史教
皇往往運用教會的龐大權力與影響力謀求個人與家族私利,例如統治佛羅倫斯的
麥第奇家族成員便曾多次出任教皇,而教皇李奧十世為了獲取其追求文藝復興的
繪畫、雕像與建築等藝術品所需的龐大經費而不惜利用基督教的煉獄教義而透過
各邦國教會體系發售大量贖罪券以利用基督徒的虔誠信仰搾取大量金錢,終究引
發馬丁路德對教義與教權的質疑而展開宗教改革運動,也引發日耳曼諸邦君主對
於國家財富與資源大量無償外流羅馬的不滿並因此支持宗教改革運動而引爆宗教
戰爭。此外,無力改革自身腐敗失德問題的天主教會在思想上引起了薄伽丘所著
《十日談》等文學作品的譏諷之外,尚且對於新思想與新興實證科學所帶來的教
義衝擊無力回應,於是只能採取恐怖手段以壓制新思想與新科學事實,試圖以眼
不見為淨的鴕鳥策略強行鞏固建構在亞里斯多德科學觀與托勒密宇宙觀之上過時
而缺乏實證支持的聖阿奎那斯經院哲學神學教義體系,然而,儘管對布魯諾採取
火刑並長年軟禁伽利略,但宗教裁判所的思想檢查與恐怖高壓手段未能減緩啟蒙
思想的發展與傳播,卻反而因為宗教裁判所的反智與殘酷作為而使得啟蒙時代的
思想家對於基督教會與教權痛深惡絕而紛紛伴隨著現代性思想的建構而同時在思
想上發動對基督教教義與教權的除魅化 (Entzauberung) 運動,於是啟蒙哲人伏爾
泰主張無神論,而深受啟蒙思想影響的法國大革命的革命家們更是試圖另行建立
「理性教」以取代基督宗教與天主教會,而到了總結啟蒙思想體系的馬克思則更
是主張「宗教是人民的集體鴉片」而認為宗教不過權力者用於鞏固統治正當化與
麻痺受壓迫人民的反抗意志的上層結構建築與統治壓迫工具。


  歐洲社會因為天主教會的腐敗與壓迫而展開的對基督宗教的除魅化運動最終
以血腥殘酷的三十年戰爭等宗教戰爭與內戰的形式瓦解了天主教會的宗教權威與
道德正當性地位,各邦君主乃至於羅馬教皇以上帝為名發動慘絕人寰的戰爭使得
歐洲各國社會經濟秩序全面崩潰,三十年戰爭的主要戰場所在日耳曼一地更是在
反覆的戰爭洗劫與屠殺下十室九空,飽受飢寒而衣不蔽體的人民流離失所時不免
開始高度質疑宣稱以神愛世人為其權力基礎卻發動血腥戰爭與宗教裁判所殘酷控
制的天主教教會與其所宣揚的教義的正當性,基督宗教的除魅化使得歐洲基督教
社會裡以基督教教會做為一切傳統道德倫理乃至於政權統治正當性基礎的神祕宗
教性天啟性政教控制力量的道德正當性徹底失落,不再有單一天啟性政教權威的
歐洲社會於是在啟蒙運動與科學革命的引導下迅速地進一步走向世俗主義與自由
主義,遂使得歐洲成為人類歷史上著重觀注人自身的存在的人文主義而非如基督
教義或儒教思想以不可知的神祕天啟力量為核心的現代性思想與社會建制的發源
地。

  而儘管自君士坦士大帝後,歷代教會均採取祝福國家並合理化其存在,直至
當代仍有國家祈禱早餐會等儀典,然而,不論是教皇與奧圖皇帝之間的對抗,乃
至於各邦國君主希望控制國內教會力量甚至藉口支持天主教會統一運動以實現政
治上統一歐洲使得宗教改革運動升高成為反覆的宗教戰爭與內戰,政教衝突使基
督宗教捲入血腥的政治權力權逐,遂使得基督宗教小派團體轉而根據《聖經‧馬
太福音》所言「讓凱撒的歸凱撒,讓上帝的歸上帝」而提倡「政教分離」原則,
主張維護宗教自由以及教會面對政治權力的主體性,堅持國家不能干預教會事務
與信仰良心,反之,教會固然應該依據其歷史傳承與信仰良知呼應政治實況中的
呼召來關心公共事務,但教會不應該捲入政治利益競逐或淪為黨派庸附而扮演政
治利益團體角色。經過三四百年的奮鬥,小派團體首倡的政教分離原則已成為普
世政治與基督宗教的共識。


  然而,由於人類心靈本質上存在著高度的屬靈渴望,隨著現代世界的高度工
業化與都市化,原子化的個人在面對現代社會與國家建制時感受到強烈的異化與
疏離,因而產生了強烈的尋找個人歸屬感的情感需求與尋找生命與世界意義的屬
靈渴望。由於耶穌基督所帶來的關於人類救贖的新信息向來能夠強力地觸動人類
的屬靈感動,於是,很自然地,當基督宗教的教義與教權在除魅化之後不再是與
權力慾和控制慾緊密結合的一套統治體系而回歸基督宗教最原初的信仰本質之後
,當現代世俗社會裡飄流的人群尋找著屬靈感動的復燃之時,人們抬頭仰望,便
很自然地再度體驗了耶穌基督原初信息所帶來的沛然莫之能禦的屬靈感動;基督
宗教在終於失去了權力之後,終於尋得了原初的信仰與信眾。


  畢竟,耶穌基督的原初信息本非立基於物質木石堆砌的教堂,更非立基於令
人心生畏懼的教權教義體系,而從來是立基於:讓受壓迫者有盼望!

基要派基督宗教

  基要主義、基本教義派或者宗教上的原教旨主義 (fundamentalism) 均是指
涉一種對於其政治或宗教上理念的絕對性與排他性的信仰態度。基督教基要主
義興起於十九、二十世紀之交的北美洲,其本身並無獨創性的神學思想或主軸
,而主要是對現性世界對基督宗教信仰造成的挑戰的一種保守的反動性的反應
,如今主要是對聖經(經典)解釋的一種態度,其主要的攻擊對象為自由神學
派,特別是受演化論影響的「教義演進說」與「聖經批判學」;1895年Niagaga
聖經會議中通過了所謂的「基要主義五要點」:聖經逐字無誤論、耶穌基督的
神性、瑪利亞童女生子、代替性的贖罪論以及基督的肉體復活和再臨,1919年
時並成立了組織鬆散的「世界基督教基要派聯盟」。


  根據凱倫‧阿姆斯壯的分析,基要主義者乃是活在神聖思維及神思語言系
統中,在回歸宗教傳統的號召下堅守所謂正統教義和倫理規範,並試圖將其之
轉換為現代世俗世界的理則,並因恐懼受到現代世俗世界的污染與威脅,故往
往採取激烈手段攻擊其想像的威脅,像是美國基督教右派反墮胎人士不惜殺害
執行墮胎手術的醫師,而美國前總統小布希也多次提及美軍在信仰伊斯蘭的伊
拉克的軍事行動乃是十字軍行動。美國基督極右派基要主義的興起除了對世俗
主義與相對主義的反動外,復因1980-90年代間美蘇意識型態對抗趨緩,美國
右派勢力必須尋求新的萬惡敵人以持續地透過攻擊不可知邪惡他者來定義所謂
「美國性」,藉此維持人民對邪惡他者的恐懼以鞏固統治集團的統治正當性,
只是,基督教極右派乃是在美國人民內部尋找與塑造敵人而展開可怕的內部「
獵巫」,因而造成美國社會極為嚴重的內部分裂對立。


  基要主義者基於恐懼而過度強調對正統教義,無視於初代教會便有Arius派
與Athanasius派的三位一體論爭議乃至於多納派爭議等諸多的神學爭論,而所
謂的正統不過是君士坦丁大帝基於政教統治目的召開的尼西亞大公會議所達成
的某種一致性解釋,更無視於現代世界中教會也必須在基督的原初信息基礎上
與時俱進才能繼續牧養萬民心靈,基要主義者「奉上帝之名」卻採取具有強烈
自我絕對化排他性傾向的信仰與激烈行動,實則不過是因自身的對現代世界的
不適應與反社會傾向,因而在權力慾與控制慾驅使下盜用耶穌基督的聖名以正
當化其好鬥性格,試圖使時光倒流而推翻現代世俗社會而回到基要主義自認較
能掌握權力與利益的「過去美好時光」 (belle epoque) 並期望能實現實已經其
改造甚至創造的所謂正統教義。

2012年5月19日 星期六

韓非子的求治峻言──先秦法家是權力的侍從抑或師友?

  傳統上,先秦法家思想向來被視為一種鬼谷之術、權術之學。相較於在春秋


戰國的亂世中強調國君自我道德自律的儒家思想,自管仲李悝到吳起商鞅乃至於


李斯韓非,先秦法家選擇與執掌政權的統治者合作,協助統治者追求富國強兵的


目標以在亂世中維持國家生存甚至發動戰爭以擴張版圖,但相對地卻似乎較少強


調對國君的道德要求,先秦法家因此往往被視為權力的侍從甚至鷹犬而站在受統


治者壓迫的各國人民的對立面,於是,當李斯被構陷殺害而感嘆「上蔡蒼鷹何足


道」時,得到的不是人民的感念嘆息但卻可能是被譏笑其和商君公孫鞅一樣是「


作法自斃」,也就不足為奇了。



  歷來,法家與儒家被視為彼此對立的學術思想,漢儒論及秦代統一天下後覆


亡之速也多認為與其用法苛刻有關,本人則合理推論,深謀遠慮的秦始皇在統一


天下後理解到「可以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於是藉故將親近儒者的太


子扶蘇派往北方協助正在鄂爾多斯前線征討匈奴的大將蒙恬,名為發怒,實則意


在將扶蘇調離法家官僚遍布的首都咸陽而託孤於手控慣戰精兵的蒙恬,以蒙恬的


軍事力量確保萬一法家官僚抵制親儒家的扶蘇繼位時扶蘇仍然能夠承繼大位並改


變、調和秦王朝的基本國策以圖長治久安,可惜扶蘇終究做不到「成大事者不拘


小節」,而嚴刑峻法的秦王朝也終究因為秦二世將絕對的統治權力用於滿足私慾


的暴政而快速地走向分崩離析,「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而使得天下蒼生蒙受


更多年的社會動盪以及楚漢相爭的慘烈兵燹所造成的巨大苦難。



  然而,在先秦早期,法家與儒家之間其實共同點多於差異點。舉例而言,管


仲是一般認為的先秦法家早期人物之一,孔子曾稱許管仲尊王攘夷、一匡天下事


業之偉大「微管仲,吾其披髮左衽矣」,甚至為管仲的權變辯護,認為雖然管仲


非但不能為其主公公子糾殉死而甚至輔助殺害公子糾的齊桓公公子小白,但管仲


仍然不應該被批評為非仁者,因為管仲是為了有利天下百姓的九合諸侯霸業才做


出看似背棄公子糾的行為,「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


,可見孔子對於管仲為實現大仁大義而不拘泥於小仁小義的權變抱持著寬容的看


法。另外,孔子認為治國方針應該首重「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而李悝相魏


文侯實施《平糴法》從而平衡豐年與荒年的米糧供需以免「穀賤傷農、穀貴傷民


」,便是追求富足民生的「足食」目標,衛鞅相秦孝公變法時為取得人民信任其


變法決心則採取了「徙木立信」的策略,甚至為了防範「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也為了反制世家大族的僥倖心理與消極抵制變法,故而在太子犯法時劓太子傅公


子虔而黥太子師公孫賈,此舉雖然突破了儒家沿襲周代禮法而來的「禮不下庶人


、刑不上大夫」觀念,但卻同樣是為了追求「民信之矣」。最後,集法家思想大


成的韓非子,雖然司馬遷認為其思想在重視遵循事物運行客觀規則的面向上與道


家相近而將其與老子並列入《史記‧老子韓非列傳》,但韓非實際上乃師承孟子


以外先秦儒家的另一重要學術巨擘荀子,荀子主張「人性本惡,其善者偽也」,


偽者人為也,荀子因而強調應該「隆禮」,透過外在的禮法拘束薰陶來促使君主


與人民向善而行善政,韓非則從「禮」的外在拘束進一步走向「法」的外在拘束


。畢竟,說到底,法家與儒家雖然在國家統治方略的看法上有所差異,但兩者所


追求的最終理想均在於為春秋戰國時代的滔滔亂世「求治」的政治理念。



  因而,法家和儒家之間的差異與其說是兩者所追求的終極理念不同,不如說


兩者對於如何追求平治天下的手段的看法有所差異,而此一差異除了兩者不同的


哲學觀念之外,也與兩者興起的時代背景密切相關。



  儘管歷來儒者們均對周之代商採取道德評價的方式,認為周代商乃是印證了


有德王朝取代無德王朝的「天命無常,唯有德者居之」道德天命史觀,但是,《


左傳‧昭公十一年》便曾提及「紂克東夷而殞其身」,商王朝的衰落實際上乃因


以「天命玄鳥,降而生商」為其祖先與圖騰神話的商王朝與同為鳥圖騰部落民族


的東夷諸部長年爭戰以試圖加強商王朝盟主中央政權在鳥圖騰部落集團中的權威


與控制力而不斷地耗損大量的人力物力,最後雖然在紂王時獲得勝利但已元氣大


傷而給了西土的姬姜羌系民族聯盟周王朝可趁之機,此外,周王朝使用鐵器文明


的軍事技術明顯地優於商王朝所使用的青銅器文明軍事技術,而周王朝以農耕為


中心的生產方式又有利於建構兵民合一而戰鬥力堅強的農民兵軍事組織,凡此均


使得採行以現代角度而言較不道德的農奴制度與宮廷閹人制度的周王朝最終擊敗


並取代了具有精采豐富的遠程國際貿易經濟體系的「大邑商」商王朝,商王朝貴


冑箕子率領一部分殷商殘部逃往同屬鳥圖騰部落的朝鮮建立朝鮮半島第一個有完


整國家軍政統治體制的「箕韓」王朝政權,而商王朝的盟友、服色尚黑的東夷族


嬴秦部鳥圖騰部落則被周王朝轉封於西土以拱衛新建立的周王朝的戰略側翼。



  西周王朝在武王以及周公擊敗管蔡之亂與征伐東夷諸部後,透過分封姬周同


姓的向東方武裝殖民政策建立了一系列的封建國家與嚴謹的宗法制度,西周初期


由於分封東方的齊魯晉等新封建國家根基未穩而在地的東夷與殷商遺民等勢力又


潛在著反叛以試圖重建鳥圖騰部族政權的可能,東方諸侯國因而對於鎬京的西周


王朝中央政權有著強烈的軍政結盟需要,唯有透過與西周中央政權緊密結合,東


方諸侯國才能取得西周中央政權駐紮東方的「殷八師」與「成周八師」乃至於駐


紮西方京畿的「西六師」的軍事協防以鎮壓對其武裝殖民的潛在反抗勢力,但隨


著東方諸侯國們日益完成其政權的在地化與強化控制力,其就利地之便擁有富饒


的漁鹽之利使其經濟力與軍事力開始進一步地超越了鎬京的西周中央政權,西周


中央政權的軍政協防對於東方諸侯國而言重要性自然不斷地下降,而鎬京的西周


政權卻又受到中國北方長期乾燥化與草原化的嚴重影響,一則西周鎬京京畿地帶


的農業生產力因降雨量的下降而快速降低,農業生產力的下降又使得西周的經濟


力與軍事力受到重創,二則原本與周王朝結盟的西土部落以及未與周王朝結盟的


西土部落均因西土地區農牧生產力的不斷下降而開始因為對日益縮減的資源的激


烈競逐而日益頻繁地與周王朝發生大小衝突,鎬京的西周王朝於是開始向東方諸


侯國索討更多的經濟物資與軍事協助,《詩經‧小雅‧大東》便提及「大東小東


,杼柚其空。糾糾葛屨,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來,使我心疚


。……東人之子,職勞不來。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羆是裘。私人


之子,百僚是試。」來諷刺前往東方諸侯國徵納資源的西周官員,而到了周宣王


時雖然改革國政與擊敗外敵而號稱「宣王中興」,但周宣王在征伐南方的姜戎時


卻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軍事挫敗,不但因為西周本身的經濟力與「西六師」


和「成周八師」的軍事力衰弱得不足以支撐戰爭需要而必須調遣諸侯國的「南國


之師」支援作戰,而甚至當南國之師被姜戎打敗時,周宣王竟然必須破例地「料


民于太原」進行人口普查與控制以補充兵力和充實財力而被大臣認為恐將有亡國


之患。因此,有別於儒家認為宣王之子幽王亡國而東方諸侯未馳援勤王乃因其「


烽火戲諸侯」的「狼來了」行為失信於諸侯,周幽王之亡國實乃因試圖廢王后姜


羌申侯之女以及廢樹太子宜臼使得申侯等西土傳統盟友不安,但西周本身的經濟


力與軍事力卻又早已因中國北方的長期乾燥化等因素而不斷衰落,而與此同時,


東方諸侯國的在地統治日益穩固復又因坐擁漁鹽之利而提升了自身的經濟力與軍


事力,因而,鎬京的西周中央政權對他們來說自然也就愈來愈不具結盟必要性,


甚至等而下之,愈來愈像個只是不斷地向他們徵發愈來愈多的經濟與軍事資源的


掠奪性帝國霸權,因而,東方諸侯國儘管不便公開對抗西周中央政權,但對於鎬


京的烽火號令與資源徵收卻自然而然地日益怠慢起來,對他們而言,不再需要而


卻又索求無度的殖民母國如果被外敵擊潰削弱似乎反倒未嘗不是美事一椿,因而


,當申侯與犬戎聯手舉兵叛亂,東方諸侯國們遂以周幽王「烽火戲諸侯」乃失禮


失信為冠冕堂皇的藉口託辭而拒不發兵勤王,實則,倘若鎬京的西周中央政權的


經濟與軍事實力依然強大如昔而對於不聽命行事的諸侯國的軍事懲罰能力亦如昔


,則哪怕只為搏寵姬褒姒一笑,東方諸侯國也不敢不聽令狼煙發兵,而申侯可能


也對此情勢變化有所理解而認為舉兵反抗有成功可能,於是遂不依循周太王的前


例向周幽王要求另行分封申后之子宜臼,卻膽敢聯合犬戎發動反叛並堅持扶助宜


臼繼承周王朝的王位,是為周平王,犬戎之禍後,鎬京殘破,平王東遷雒邑,隨


平王東遷的大批西周貴族將未及攜帶的青銅器埋於鎬京周邊,欲待不日光復出土


重光卻自此埋藏地底直至上個世紀,鎬京一帶的關中地區隨後落入嬴秦之手。




  孔子與儒家興起於春秋中期,當時東周王朝雖然已經衰落但對華夏諸邦仍有


一定的號召力,故一句「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鼎之輕重,未可問也」便足以嚇


退已然「漢陽諸姬,楚實盡之」而不斷從長江流域向黃河流域擴張進逼的楚王的


問鼎中原圖謀,孔子與儒家因而認為可以將他們大同世界的政治理想寄託於周代


禮法的復興與改革,因而「郁郁乎其文哉,吾從周」地主張「法先王」而以周代


禮法來治理春秋時代諸侯國間不斷征戰殺伐的亂世。春秋中期,儘管經歷多年的


兼併戰爭而使得諸侯國數目大減,早已不是周初封建時的八百諸侯國而開始出現


長期性的戰爭國家體制下「內部分化、外用甲兵」的無可避免的權力集中與君權


擴張現象,但由於周王室的道德號召力仍在且諸侯國的數目仍多,且周王朝封建


領主制生產關係與社會權力關係隨著各國間頻繁的戰爭而逐漸鬆動,人口流動的


限制因而大幅降低,知識份子與許多平民百姓因而開始在相當程度上可以在各國


之間流動,二者使掌握軍政實權的各諸侯國君主的權力未能立即提升到絕對君權


的地位,孔子與孟子等儒者們因而得以國君若行保民如赤子的周代王道則可王天


下來向國君做道德說服,並以「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以足?」


和「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和「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的失德


之政將不利於國君統治道德警語來勸說國君行仁政。在西周封建制度鬆動後,孔


子等儒者率先將原本僅有封建體制貴族領主才能獲取的政治禮法等人文知識傳遞


給春秋時代蓬勃的經濟發展與加速的社會流動所產生新興的對取得這些人文知識


與分享統治權力有高度興趣與充分資源的非貴族領主社會階層,與此同時,孔子


等儒者們往往也將自己的政治理念寄託於「法先王」的周代政治制度之中,因而


,事實上,儒家經典中論及的周代理想政治制度經常與史實中的周代制度有所出


入逕庭,可以說,儒家思想事實上乃是利用了春秋中期人民厭惡當時戰亂頻仍的


亂世而對於相對穩定的西周時代過往「美好年代」 (belle epoque) 的追思懷


念情緒,遂以復興西周時代道德倫理與政治制度為號召來推動其為亂世「求治」


的政治改革理念,而由於周天子的道德號召力仍在而諸侯國的君主權力尚未上升


到權力絕對集中的地步,儒家思想因而在復興周代道德倫理與政治制度的名義下


更敢於對各諸侯國君主提出道德戒律的告誡與感召。



  到了韓非所處的戰國晚期,數百年的兼併戰爭使得華夏地區只剩下七個主要


國家在競逐權力與版圖,而為了應付連年戰爭的威脅,戰國七雄均經歷過相當程


度的變法圖強並且也在「內部分化、外用甲兵」的戰爭壓力下不斷地將權力高度


地集中於各國君主,而周天子僅存的一點號召力,也因為在晉國三家大夫在晉陽


城聯手攻滅智伯瑤並瓜分「晉無公族」而缺乏公族勢力支撐的晉國並自立為諸侯


的破壞封建宗法制度之舉竟然能夠得到周天子的承認與冊封而歸於幻滅,戰國時


代各國諸侯相繼稱王,秦昭襄王甚至曾與齊湣王相約分別稱帝為「西帝」和「東


帝」,加以春秋以降對周代歷史進行帶有理性批判精神的檢視研究如對商代之滅


亡提出「紂克東夷而殞其身」等迥異於道德分析的新論點,周代道德倫理與政治


制度的正當性與號召力不再,相反地,各國君主絕對的權力集中卻又已是不可改


變的客觀趨勢,對於此時欲推動政治改革的思想家而言,訴諸復興周代道德倫理


與政治制度的「法先王」論述已無實際助益,卻必須在高度集權的君主權力體制


的現實條件下說服國君支持其為亂世「求治」的政治改革理想,亦即透過對現實


人性與政治運作規則的歸納分析來提供「法後王」的國家治理與政治改革之道,


儒家的荀子因而也提出了「尊君」的論點,墨者們則往往必須站在國君利益的角


度說服國君採行其「非戰」等政治理念並往往是透過提供軍事防禦等工藝技術的


協助來說服國君,吳起協助楚威王變法時著意壓抑屈景昭三家大夫的私人勢力並


集中權力於君主以防政出多門而滋生弊端使得民不聊生而國事蜩螗,《韓非子‧


孤憤》亦曾主張國君應該集中權力「萬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


,此人主之公患也。」,因此,韓非等先秦法家之主張與協助國君集中權力並削


弱貴族有其時代背景,一則長年戰爭壓力下各國權力集中已是不可擋的趨勢,在


此一國家權力集中的客觀大趨勢之下,國君之外的其他同樣試圖使國家權力和資


源向自己集中的貴族勢力只會造成國家內部的權力鬥爭而增加政治的不穩定性甚


至導致被侵略而亡國並使人民在戰爭中家破人亡,二則在國家權力集中的大趨勢


下,法家等政治思想家的政治改革理念也唯有透過說服國君而得到採納才有機會


實施。因此,法家與儒家對於權力採取不同的態度,與其說是因為法家汲汲營營


於接近權力而儒家從來對權力不動心的主觀姿態不同,不如說是因為法家與儒家


所面對的時代背景有別,周王朝禮法制度的道德高度與各國國君權力集中的程度


因為時代背景有別而大不相同,故而法家也就必須採取與儒家截然不同的政治理


論論述模式與說服各國國君支持其改革理想的說服策略來追求相同的為亂世「求


治」的政治理想。



  此外,韓非等法家也並非一般想像中的一貫主張刻薄寡恩與亂世用重法,更


非僅強調國君的統治權術而未論及國君的自我要求。《韓非子‧難三》提及曾奉


晉獻公之令追殺文公卻「蒲城之役,君令一宿,而汝即至;惠竇之難,君令三宿


,而汝一宿,何其速也?」而加緊追殺文公的寺人披,晉文公最後接受其「君令


不二,除君之惡,惟恐不堪。……今公即位,其無蒲翟乎!」的解釋而棄其斬怯


之罪,可見韓非子亦主張在政權變動頻仍的亂世,君主應該以更寬容的態度來對


待前朝官吏以俾益鞏固統治和穩定社會。《韓非子‧十過》則提出人主常犯的十


種過失來告誡國君必須有所警惕而自我要求:「一曰,行小忠,則大忠之賊也;


二曰,顧小利,則大利之殘也;三曰,行僻自用,無禮諸侯,則亡身之至也;四


曰,不務聽治,而好五音,則窮身之事也;五曰,貪愎喜利,則滅國殺之本也;


六曰,耽於女樂,不顧國政,則亡國之禍也;七曰,離內遠遊,而忽於諫士,則


危身之道也;八曰,過而不聽於忠臣,而獨行其意,則滅高名為人笑之始也;九


曰,內不量力,外恃諸侯,則削國之患也;十曰,國小無禮,不用諫臣,則絕世


之勢也。」,此外,《韓非子‧八姦》也整理臣下取悅、蒙蔽君主以為非作歹的


八種方法來提醒君主自我修持與提防以免身死國滅並使百姓橫遭兵禍:「一曰同


牀,二曰在旁,三曰父兄,四曰養殃,五曰民萌,六曰流行,七曰威強,八曰四


方。」,由此可見,韓非並非一味地主張君主集權而肆志妄為以逞其私慾,而是


以國君自身利害的角度來向其提出必須提高道德自我要求的告誡。最後,韓非甚


至於從人臣自身利害的角度來談論為何人臣不應為非作歹,《韓非子‧外儲說右


下》便曾提及嗜魚的魯相公儀休雖嗜食魚但卻從不接受魯國上下爭著送給他的魚


,原因是「夫唯嗜魚,故不受也。夫即受魚,必有下人之色;有下人之色,則枉


於法;枉於法,則免於相。免於相,此不必能致我魚,我又不能自給魚。即無受


魚,而不免於相,雖嗜魚,我能長自給魚。」,這便是以人臣應有自知之明而拒


不接受任何不合乎尋常禮法而可能存在對價關係的饋贈,如此才不至於因小失去


,也才能夠免於貪贓枉法而自致其禍,也反而能夠保有與獲得比起所拒絕饋贈更


大的利益與名譽。



  由此可見,以韓非所著《韓非子》為其集大成經典的先秦法家思想絕非單純


的以權力侍從自居的一套厚黑學或者鬼谷之術,而是在戰國時代周代道德倫理與


政治制度的正當性與號召力消耗殆盡而各國君主在長年戰爭的緊急狀態下不斷集


中權力以應付戰爭危機又已經是客觀不可逆的趨勢的時代背景下,試圖說服君主


接納其政治改革主張並協助君主排除其他可能有礙人民利益的內部權力競爭者以


避免內外兵禍連結,全書內容雖然不乏教導國君如何運用權術控制權柄的篇章,


但其實亦不乏對於君主道德要求的務實性忠告乃至於警示,而探求全書所欲追求


的最高政治理想可以發現,其最終目的無非在於為紛紛亂世「求治」以安天下百


姓,因此,儘管法家思想與道家思想在發現現實人性與政治運作規則的客觀性方


面有著相當的相似性,韓非等法家思想家主張的「勢」也與道家的觀念若合符節


,且在《韓非子》書中不但有《解老》和《喻老》兩篇來闡釋《老子》經文──惟


近代的胡適便懷疑此二篇並非出自韓非之手,而《韓非子》許多篇章的論證方式


也頗有《老子》一書常見的「正言必反」的論證方式,但考察《韓非子》全書的


書寫目的,仍然是意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試圖說服國君依其政治改革方案施政以


及提升國君自身的道德要求,站在國君的角度思考並透過與國君亦師亦友的合作


與勸誡來在亂世裡尋求穩定長久的國家治理方略,其目的絕非與權力合作以分享


尊榮卻助紂為虐,雖然與試圖以儒學和天命拘束皇帝的董仲舒等漢代儒者一樣受


限於君主絕對權力的快速擴張而最終總是難於真正地約束國君的權力而往往只能


屈從於統治者的意志,然而,並不能因此就認定漢儒或者先秦法家完全就只是權


力的侍從而忽略了其更廣泛的面向以及對約束在春秋戰國時代的長年戰爭中不斷


擴張的君主絕對權力的嘗試,畢竟,考察先秦法家如《韓非子》等對君主道德要


求的各種內容可以清楚地看出,先秦法家除了輔助國君施政並教導國君如何以權


術實現其領導統御之外,也站在君主現實利害的角度提出了對於君主的各種道德


要求,終究,在君主絕對權力已然確立的時代,唯有透過說服君主相信對其有利


才有可能促使其採取政治思想家的改革理念,也唯有透過鞏固君權「強公室、杜


私門」以使國家權力定於一尊並最終使天下權力「惡乎定?定於一。」才能夠為


天下蒼生消弭長達數百年的反覆戰爭與破壞,先秦法家思想產生於春秋戰國的動


盪年代,自然對於「定於一」以安天下有著理念性的強烈渴望,因而在詮釋先秦


法家思想時,應該考量其時代背景而做深入的探討,而一旦經過參酌時代背景的


仔細分析便會發現,先秦法家並非志在做權力的侍從,而毋寧是志在做權力的良


師與諍友。



  正由於《韓非子》等先秦法家思想站在權力者師友而非權力者反對者的角度


思考而提出了志在實現與幾乎儒家相同的為亂世「求治」的政治方略,卻因為站


在權力者利害角度思考而能提供更具體實用的建議,無怪乎儘管漢武帝罷黜百家


獨尊儒術,但中國歷代帝王實際上往往是採取「外儒內法」的統治術,為挽救宋


王朝積弱不振的國勢而強力推動變法圖強的宋儒王安石更曾歌詠先秦法家:「今


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


2012年5月18日 星期五

當馬賽魚湯裡不再有赤鮋──五湖四海間全球性的竭澤而漁

  Taras Grescoe在《海鮮的美味輓歌》一書在全球海洋各重要漁場的採訪紀實


裡夾敘夾議地提及全球海洋資源枯竭與漁源耗竭的令人心驚膽跳的豐富資料,也提


供了關於各種海洋生物在海陸生態平衡中微妙而重要角色的各種事實,像是洄游性


鮭魚其實擔當了將氮磷等被河流由陸地沖刷到海洋的重要元素重新帶回森林等陸地


生態系的重要功能,因而當不再洄游的沿岸鮭魚養殖場排擠了野生鮭魚的棲地,連


上游森林裡的樹木乃至麋鹿的生存都受到影響,像是牡犡與油鯡其實扮演了沿岸海


灣的海洋肝臟的角色,它們可以極有效率地濾食因為人為原因優氧化而大量繁殖並


造成魚類死亡的藻類,而它們被濫捕使得美東切薩皮克灣因優氧化與海水缺氧造成


的可怕後果頻繁發生,連生命力極強的藍蟹都得成群地逃上陸地避難。



  台灣民眾向來喜食海鮮,視之為有益健康與環保的自然飲食,《海鮮的美味輓


歌》一書卻提出了令人不安的事實:鮭魚體內的戴奧辛和多氯聯苯含量極高,而魚


類體內普遍富含有礙大腦發展甚至可能造成嚴重中毒而造成痴呆與死亡的汞,若在


24小時內食用兩餐大型長壽魚類如劍旗魚、庸鰈、鯊魚和鮪魚將導致成人血液裡汞


含量增加一倍以上,但各國衛生單位對於魚類和海鮮的食品衛生檢驗卻比最廉價的


牛肉都還鬆散,多數海鮮並不在衛生單位的檢驗清單上,海鮮加工廠則主要依賴訴


諸企業榮譽的自律制度而一年只須檢驗一次;養殖蝦子除了可能帶有使人致病的病


原,更將使養蝦場的土地受到污染而無法再利用於耕種,而鮭魚養殖場除了密集養


殖造成病菌散布,也將對養殖海域的原始生態以及野生鮭魚群的基因庫造成破壞,


而許多養殖漁業往往位於勞力成本低廉的開發中國家如印度,對於當地住民的用水


與用地造成強烈的排擠效應,甚至對住民的健康造成不良的影響,然而,這些養殖


漁業的產品卻主要外銷已開發國家,其在開發中國家所創造的就業機會甚微,主要


的利益流向當地少數富有的企業家,卻會對當地原有的漁業與農業等產業造成嚴重


的破壞;因此,事實上,海鮮並不必然就是有益健康與環保的飲食。



  自從現代智人 (Homo sapiens sapiens) 於兩萬多年前開始從東非稀樹草原


向全球移民拓墾以來,人類一直有著大肆破壞新居地生態系統的歷史,甚至遠早於


工業化與全球化的近現代。復活節島的南島語族大肆砍伐大棕櫚樹等樹木以用於建


築與搬運摩艾宗教巨石像,等到最後一棵大棕櫚樹倒下,全島經濟與宗教信仰遂陷


入不可挽回的衰落與崩解,先前的文明不復存在,人們也就此失憶而退化回歸到原


始的部落生活;中國古代經典經常提及的象與犀牛等動物早已不復可見;美洲印地


安人向來被環保運動人士視為尊重自然與重視保育環境資源的人與土地良性互動典


範,但事實上,隨著印地安人的祖先跨越白令海峽自北向南移墾美洲各地,美洲各


地的猛瑪象、羚羊與長角野牛等大型動物也逐一滅絕,早期印地安人採取將體型極


大而難以狩獵的猛瑪象群趕下懸崖再取食的方式更使其每次獵得的猛瑪象肉遠多於


其消化能力而只能任其腐爛浪費,而奧梅克文化與瑪雅文化更因耗竭土地生產力而


使一度輝煌的文明長年湮沒於熱帶叢林,因此,美洲印地安人對環境的尊重與對自


然資源保育以使生生不息的習俗並非源自其天性與其他人類族群不同,而是在早期


移墾過程中掠奪性狩獵造成生態劇烈破壞後驚覺可供狩獵的野生動物等自然資源的


快速耗竭將使其陷入無資源可用的情境,然後才逐漸地發展出與土地和野生鳥獸魚


蟲和諧相處共存的生活方式與處世哲學。



  同樣地,人類對漁業資源的耗竭也遠早於工業化與全球化的近現代。在地中海


地區,一萬九千年前岩穴壁畫有著早已絕種的大海雀和多種魚類,1728年時已有主


教舉辦公禱以祈求上帝讓地中海恢復原有的富足,而二十世紀初作家提到的七公斤


重無鬚鱈和成群鯡魚早已消失多年,現在,連法國經典美食馬賽魚湯裡不可或缺的


赤鮋都日益難以捕撈取得,但含有赤鮋的馬賽魚湯原本不過是當地平民用於果腹的


日常菜餚,由此可見地中海漁業資源因長年濫捕而日趨貧瘠情況之嚴重;而早在十


五世紀初,歐洲的鯡魚漁場枯竭促使歐洲人跨越大西洋尋找紐芬蘭等新的鱈魚漁源


,鱈魚隨後在工業化時代成為提供英國工人階級廉價蛋白質來源的Fish and Fries


的原料,十九世紀末,赫胥黎曾說「我仍然相信鱈魚漁場永遠取之不盡」,但到了


二十世紀末,紐芬蘭的鱈魚漁場枯竭已到了連禁漁復育都無法恢復的地步,鱈魚於


是不再是窮人吃得起的魚了。



  然而,工業化與全球化確實促使全球漁業資源的耗竭進一步加速。工業化時代


帶來更高效率的漁船與流刺網與海底拖網等對海洋生物一網打盡的新漁業工作,甚


至連漁產加工都可以在船上完成;全球化時代則使得原本受限於各地文化而各不相


連的漁場資源得到全面流通,歐洲與日本等已開發國家大量地收購原本漁業技術落


後的非洲國家的捕魚權,使得原本較不受濫捕的漁場也因而被快速開發與濫捕,而


後冷戰的新一波全球化運動更使得原本被封閉而未受商業性利用的巴倫支海等漁場


被捲進資本主義商業性漁撈的巨大市場,並因當地政府管制效率不彰而往往只能放


任嚴重的非法濫捕等交易,而養殖漁業如養蝦和黑鮪魚養殖等更因全球化而從做為


已開發國家的消費國移往貧窮的開發中國家生產,但卻往往造成開發中國家的土地


與海域等天然資源的耗竭並排擠當地人民利用這些天然資源謀生的各種生計產業。


全球化讓東京的築地魚市得以取得台灣漁船等許多非日籍漁船在各大洋漁場捕獲的


高品質黑鮪魚,讓紐約的新富頓魚市場能夠大量而廉價地取得原本罕見昂貴的五湖


四海異國海鮮並豐富了紐約做為國際性都市的飲食菜單,甚至讓紐約的日本料理餐


廳得以每天以空運方式取得在築地魚市拍賣的各種海鮮材料,卻也讓印度等國家必


須承擔養殖蝦子的高昂環境成本,也讓原本可以保留給在地人民以較落後漁業技術


較永續地捕撈利用的各種漁業資源透過漁權買賣等方式成為國際自由貿易的商品而


被以缺乏永續性的方式濫捕,而開發中國家政府效能低落與貪污橫行更使其在面對


新自由主義全球化下的商業性漁業資源掠奪時益發顯得脆弱無力而加速了漁場資源


的竭澤而漁與耗損枯竭。



  面對全球化時代加速的漁業資源枯竭,人類需要一套全新的生活方式與哲學態


度,然而,考諸漫長地質年代裡現代智人短暫的歷史紀錄,令人不由得有些悲觀起


來;是否,一如美洲印地安人,總必須要等到全球海洋資源耗竭的初步惡果出現,


人類才有可能在生態反撲的壓力下思考不同且要求劇烈改變現有生活方式的政策方


案?必須說的是,就漁業資源等自然生態的系統性危機而言,全球化其實是兩面刃


,一方面,全球化使得原本封閉而在擁有較低漁業技術開發中國家人群控制下的漁


場資源在經濟誘因下向全球商業性漁業開放而開始有更嚴重的濫捕問題與枯竭危機


,但另一方面,如果現代智人有那麼些傾向於短視的智慧總是要等到看到海洋資源


耗竭的惡果浮現才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改變飲食習慣乃至於經濟產業模式的方案


,那麼,透過網路與衛星通訊,全球化下的便捷的全球資訊流通使得全球任一海域


發生的生態浩劫與漁場枯竭得以在最快的時間裡傳布全球,並得以因此而使得看到


惡果浮現的人們均能開始反思並願意接受必要的改革方案,此外,原本各自封閉的


文化與族群體系裡,面對海洋資源枯竭時也只能運用其有限的在地知識來加以應付


,因而必須各自進行試誤學習而承擔處置失當的海洋生態系統崩解風險,但在全球


化時代,面對海洋生態系統性危險時,各地人群均可以參考運用全球各地的知識與


經驗來進行危機處理與改革,甚至可以在技術人力與政策方案上進行全球合作與協


調而使其功效有更大的乘數效應。



  孟子有云:「數罟不入污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


用也。」想來,文明發展甚早的華夏民族早已曾經面對現代智人全球移墾史反覆出


現的自然資源過度耗用乃至於枯竭的問題,並和美洲印地安人一樣注意到了必須尊


重自然與適度採用自然資源才能使自然生態系統得以永續存在而為未來世代的人群


運用,全球海洋資源耗竭乃是全球化時代的人類必須共同面對的攸關人類生存的重


大課題,面對這個課題,我們無法過於樂觀,但也不必過於悲觀,畢竟,在現代智


人短暫的歷史裡,面對同樣的自然資源枯竭問題時,不論北美洲印地安人或者中國


古代人民與智者均已意識到問題的存在並提出了合乎現代環保概念的解決方案與哲


學思維,有著全球化下自由流通的知識與技術的現代人,當然也就更有能力在全球


範圍內互助和協調行動以保育海洋生態系以及維持海洋的永續生產力,好為更多世


代的現代智人提供生命必須的豐富營養以及提供足以啟發具有親生態性 (biophilia)


的人類心靈所必須的海洋壯闊之美。







參考書籍:泰拉斯‧格雷斯哥,《海鮮的美味輓歌──一位老饕的環球行動》,時報出版,台北。

2012年5月6日 星期日

為人間留一盞未殘的燈火──基督宗教與亞伯拉罕的第四個宗教

--張翠容《拉丁美洲真相之路》讀後有感





  張翠容在《拉丁美洲真相之路》一書中以採訪紀實的方式呈現了非常不一樣


的拉丁美洲故事。十九世紀初的法國大革命與拿破崙戰爭削弱了宗主國西班牙對


海外殖民地的控制力並激起拉美殖民地波瀾壯闊的革命運動,Simón Bolívar


有鑑於各殖民地獨立後勢單力薄,可能被列強介入而再度陷入壓迫性的殖民式政


經體制,遂力主在南美建立政治共同體,但終究失敗收場,無獨有偶地,


Francisco Morazán試圖在中美建立中美洲共和國聯邦最後也因封建地主與天


主教會勢力結合英美外援發動叛亂而功虧一簣,小國分化的拉丁美洲自此成為工


業化帝國主義列強競逐原物料資源與出口市場的邊陲地帶而淪落為殖民地經濟體


制。



  張翠容實地走訪近年來陸續左轉的拉丁美洲各國,記錄下拉美人民歷經多年


軍事獨裁統治的苦難,記錄下只問反共立場不問民主人權的冷戰年代美國透過可


怖美洲學校甚至運用Klaus Barbie等舊納粹特務支援拉美右派軍事獨裁者壓迫


人民所遺留的傷痕──台灣政戰學校的遠朋班在那個荒謬的年代也協助美方訓練了


許多屠戮人民的拉美軍官,也記錄下那個不公義年代裡拉美天主教神職人員複雜


的角色,有些神職人員選擇視而不見甚至與獨裁者合作,但更多的神職人員如薩


爾瓦多的Romero總主教與瓜地馬拉的Geardi主教則選擇走下保守的神壇,以耶


穌的教誨為力量試圖對抗罪與不公義並在人類與上帝合作下使「在地上如同在天


上」的上帝之城降臨人世,開啟了拉丁美洲基督宗教特有的「解放神學」,包括


Romero與Geardi等許多天主教神職人員最後成為軍事獨裁政權的眼中釘而相繼


死於暗殺。然而,吊詭的是,基督新教 (Protestant) 向來代表改革思想,但


源自美國的福音派新教竟成為拉美反動勢力的最佳盟友,而儘管有著主業會保守


勢力牽制以及仍堅持桑解奧蒂嘉必須反墮胎才不反對其主政尼加拉瓜等保守立場


,但向來代表保守思想的天主教會成卻為拉美人民反抗暴政時的一盞明燈。



  自從耶穌基督為人類帶來關於救贖的新信息以來,基督宗教向來是一個向苦


難大眾宣揚福音的宗教,《路加福音4:18》提到耶穌說「主的靈臨到我,因為他


揀選了我,要我向貧窮人傳佳音。他差遣我宣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


光明,受欺壓的,得自由。」,《路加福音18:24》也提到「有錢人要成為上帝國


的子民多麼難啊!有錢人要成為上帝國的子民比駱駝穿過針眼還要難!」而在歷


史上,左派社會主義思想的起源與思維模式也與基督宗教有著深厚的淵源,牧師


衛斯理建立的循道宗 (Methodist) 是最早將關懷的目光投向快速工業化的英國


社會裡貧苦無助的工人的新教教派,而當衛斯理與循道宗開始有更多的資產階級


會眾並轉而開始強調工人階級的服從與工作倫理,部份牧師與會眾便分裂而成立


原始循道宗 (Primitive Methodist) 以專注關懷貧苦大眾的苦難,史達林在


參加共黨革命前曾是東正教神學院的輟學生,而當國民黨發動清黨,是上海租界


的西方傳教士與教會經營的孤兒院收留了被殺戮共產黨人的遺孤,宣稱無神論的


馬克思主義以神祕難解的唯物辯證法向人們保證了人類救贖的必然性,一如基督


宗教以耶穌基督為世人的罪而死與復活所保證的救贖,而共產黨人掌權後以淨化


社會為名發動的清洗與殺戮也讓人不禁回想起三十年戰爭等宗教戰爭以宗教純淨


為名發動的血腥殺戮。因而,當拉丁美洲的不公義讓人再也不能忍受,天主教神


父秉持對耶穌基督的愛與教誨的信仰而相繼挺身而出參與反抗軍事獨裁政權的行


動甚至投身左派游擊隊,非但不是異端思想,毋寧更是實踐耶穌基督「在地上如


同在天上」教誨的勇敢行動。也許,Saint-Simon、Charles Fourier以及


Karl Marx等追求社會平等與公義的左翼思想家最早出現在西方基督教社會並非


偶然,畢竟,基督宗教向貧苦大眾宣揚救贖福音的福音主義 (Evangelicalism)


是第一個向世人宣揚關於公義與平等教義的普世宗教,而一如摩西帶領被奴役的


猶太人出埃及所代表的被壓迫者終獲自由的深層意義,左派可以說是亞伯拉罕的


第四個宗教。



  然而,欽佩拉丁美洲的解放神學以及英勇的神父們之餘,我們也必須思考,


究竟,當面對俗世的不公義時,基督宗教應該如何反應?為黑暗世界持掌正義之


火固然令人欽佩,但我們也不能忘記,曾在歐洲中世紀黑暗時代為歐洲保留文化


與學術火種的天主教會卻也因為掌握了龐大的政治權力而成為《十日談》等文學


作品的譏諷對象,最後在德法英等國激起了路德宗、喀爾文宗與聖公會等新教宗


派的反教權 (anti-cleric) 運動並導致反教權與教權反撲的慘烈宗教內戰甚至


國際宗教戰爭,甚至發生了以消滅宗教異端為名的慘絕人寰的屠村清洗,啟蒙哲


人伏爾泰眼見法國天主教會與政權結合的腐敗不堪而成為一位無神論者,法國大


革命時革命者們由於痛恨天主教會的不公義而試圖另創「理性教」以取代基督宗


教,馬克思眼見基督宗教成為替統治階級虛構統治正當性與麻痺人民追求權利意


志的「集體鴉片」遂提出「無神論」以進一步展開宗教除魅化運動,希冀藉此掃


除人民對統治階級結合宗教鬼神力量的正當性論述的畏懼而能夠勇敢地為自己的


權利挺身奮鬥,而在歷史上,一如許多本為被壓迫者的共產主義者持掌政權後的


作為,當本為被壓迫者的基督宗教一躍而成羅馬帝國的國教,基督宗教卻反而針


對羅馬帝國各地原本的傳統多神宗教展開毫不寬容的壓迫整肅。當基督宗教為了


反抗不公義而過度地參與了俗世的政治,由有原罪而不完美的人所組成的教會組


織便有可能無法抵抗權力與金錢的誘惑而墮落,因而失去其道德性與正當性,不


再是承載與宣揚耶穌基督救贖福音的希望所在卻反而淪為另一種不公義。



  因此,為了讓基督徒與教會有更大的空間與不論右派或左派的統治者周旋,


也為了讓基督宗教繼續做為人間公義的象徵好讓受壓迫者有盼望,基督宗教應該


勇敢地為了被壓迫的人們挺身與不公義對抗周旋,但同時也應與權力保持適當的


距離以維護自身的正當性,才能為公義留下火種,為人間留一盞未殘的燈火。


2012年4月2日 星期一

定睛耶穌基督的原初信息──《下一個基督王國》讀後有感

  Philip Jenkins所著《下一個基督王國》一書生動地描寫了基督宗教過去的發


展歷程與當代的再發展,也分析了當代基督教面臨的全新挑戰與全新祝福。



  耶穌基督為猶太一神信仰帶來救贖的新信息後,基督宗教從列凡特 (Levant) 出


發向歐亞非三大洲傳播,並在四世紀時成為羅馬帝國的國教而得以在帝國政教力量的


支持下進一步有系統地發展其教義教條與教會組織,但隨著羅馬帝國的不斷衰微與八


世紀時伊斯蘭的興起,基督教在亞洲與非洲廣大地域遭到挫敗,視耶穌基督為不具三


位一體神性先知的伊斯蘭不但席捲中東與非洲,歐瑪亞王朝更向伊比利半島擴張並一


度越過庇里牛斯山進窺法國,若非鐵鎚查理在普瓦捷戰役阻擋了伊斯蘭擴張,基督宗


教能否成為左右歐洲歷史至今的政教力量頗有疑問。



  羅馬帝國晚期基督宗教由主要向窮苦大眾傳教轉而著重向羅馬城與帝國各地的貴


族與知識菁英傳教,羅馬帝國衰亡後,基督宗教在此基礎上向日耳曼各部蠻族君主傳


教而得以渡過中世紀的苦難歲月並得以在維也納兩度抵抗土耳其伊斯蘭勢力的入侵。


這樣子的歷史使我們往往忽略了在伊索比亞、撒哈拉以南非洲及至於伊斯蘭統治下地


中海東岸與北洲源遠流長的信仰傳播,遑論基督宗教部份宗派如Nestorian等在中國


和印度千年以上的傳教史,而中亞Nestorian教會甚至影響部份藏傳佛教宗派接納了


近似聖餐禮的崇拜儀式。



  基督宗教在大航海時代隨著歐洲傳教士進入美洲以及再度進入非洲和亞洲各地之


初,由於伴隨著殖民主義的剝削原罪而受到在地人民頗多排斥,於是儘管耶穌會教士


曾不斷地著述抗議殖民者對拉丁美洲印地安原著民的剝削與壓迫,然而,監護工作制


(encomienda) 卻記載了天主教會與殖民者合作壓迫印地安原住民的罪無可逭的血淚


史;有趣的是,基督宗教在第三世界並未隨著殖民主義的結束而衰微,卻反而因為不


再與國際軍事政治強權緊密結合,雖然少了政教強權的支持卻也不必再背負政教強權


的原罪,在殖民主義結束後,基督宗教在第三世界展開了強勁的復興運動,甚至成為


第三世界各國人民與後殖民時代當地出現的獨裁政權對抗時的強大精神支撐力量,同


時也往往成為一種足以與當地蒙昧的傳統文化相抗衡的具有現代性 (modernity) 意


涵的「抗議宗教」。



  然而,後殖民主義時期全球南方基督宗教的復興運動也給歷經兩個禧年而依然朝


氣蓬勃的基督宗教帶來全新的挑戰,卻也帶來了全新的祝福。南方基督宗教除了更加


重視先知與醫治的古老傳統外,也調和許多亞非拉美第三世界舊有宗教的習俗,像是


拉美天主教的聖母瑪利亞顯靈(瓜達盧佩聖母)便與阿茲特克女神圖南特絲有所關連


,部份非洲教會則對當地民眾的祖靈信仰有所寬容而也較常施行驅魔,此外,南方基


督教在講道內容乃至於教堂建築方面均依據當地的氣候而有所調整;然而,南方基督


教卻也受到第三世界社會較保守文化的影響而有較強的原教旨主義傾向如對印地安圖


騰文化斥為異教。南方基督教在教義上的調和主義給全球基督宗教帶來了全新的挑戰


:基督宗教的教義界限何在?然而,南方基督教的調和主義讓全球基督徒必須深刻省


思基督宗教的真義,並進而思考在過去兩千年的基督教思想史之中,是否也有許多教


義源自初代教會與羅馬帝國以及日耳曼各邦國既有宗教思想妥協的結果?而這樣子的


沉思又勢必讓我們回歸到一個最根本的基督宗教的核心信仰問題:耶穌基督為世人帶


來的原初信息為何?也因此,南方基督教為全球基督教帶來的全新挑戰其實正是一個


全新的祝福,基督徒將得以釐清耶穌基督的原初信息並自此有更加堅定的信仰可以倚


靠。



  以最具爭議性的早期基督教反猶太主義而言,此一問題帶給耶和華最初的選民猶


太人兩千年的巨大苦難。西班牙在1492年成功地驅逐伊斯蘭勢力後便對伊比利半島的


猶太人 (Sephardi) 發動驅逐與宗教裁判所的大規模鎮壓,近世則有納粹德國屠殺


六百萬猶太人,此外,自中世紀以降,歐洲各基督教國家只要遇到天災人禍便往往會


產生各種歸咎於猶太人「他者」的謠言並時常引發可怕的排猶行動,像是1870年法國


在普法戰爭敗於普魯士德國而重挫法蘭西民族的自信心後的1894年,便發生了猶太裔


軍官德萊佛斯被誣指為德軍間諜的冤獄案件,至於中世紀黑死病等疫病流行時傳言猶


太人在井中下毒並引發歐洲各大都市的排猶暴動更是血跡斑斑。然而,既然猶太人是


耶和華最初的選民,耶穌基督本身也是以猶太人身分道成肉身,其以其肉身為世人贖


罪乃為耶和華之心意且其亦甘願受此苦杯,則猶太人似不應因其將耶穌基督送上十字


架而由選民淪為賤民,考察早年基督教教義並無反猶主義,因而反猶主義應該源自羅


馬帝國的反閃族主義傳統思維,此一思維起因於羅馬與閃族迦太基的長年征戰並由此


波及同屬閃語系民族的猶太人,可以說,耶穌基督的原初信息並未包含反猶太主義,


但由於基督宗教為了在羅馬帝國傳播勢必運用或揉合與非猶太外邦人的集體歷史記憶


相關的各種思維才能夠快速有效地在廣大的民眾中傳播耶穌基督為貧苦無助者與所有


世人帶來的福音,而在基督宗教在羅馬建立其教條與教權組織時,部分本非耶穌基督


原初信息的羅馬常民思維也往往一併意無意地滲透到基督宗教的普世教義之中了,但


這些本不具永恆性的一時一地常民思維卻透過基督宗教橫跨時空的普世教義與教會一


併保存了下來,甚至往往成為使基督宗教無法與時俱進的障礙。



  自從耶穌基督為世人帶來救贖的新信息至今,基督宗教的福音早已傳遍全球諸多


民族與文化體系,然而難免為了幫助在地基督徒理解福音而使教義受到許多的在地影


響,當代基督徒實應仔細區別具永恆性的耶穌基督原初信息與這些不具永恆性的在地


影響,並定睛耶穌基督的原初信息,從中尋得信仰與希望。